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宋涛:“不纯粹”的设计师



  在北京生活多年,并没有让宋涛的口音夹杂京片子。但这个出生在上海的设计师,举手投足间已然有了几分北方男人的豪爽。

  戴着从古董店里淘来的上世纪二十年代的金属框小圆眼镜,沉默时的宋涛,眼神中流露出老派知识分子才有的冷峻和严肃,仿佛在思考深邃的命题。这倒暗合了他“北京设计界的老大”的头衔。然而,聊到会心之处,宋涛会突然眉开眼笑,本来不大的眼睛眯成一条缝,透出亲切暖意,与他不说话时判若两人。

  用“外冷内热”来形容宋涛的为人处事和他的设计作品,似乎都不为过。对明式家具痴迷的他,喜欢用老榆木这类有着沧桑肌理的材质设计家具,每个部件之间的结构、比例都经过一丝不苟的计算。但人们却能在赏玩其作品时,从中体会到一个中国设计师在骨子里对于木材温暖质感的眷恋,以及对复兴传统文化的热情。

  宋涛平日寡言少语,对中国历史和原创设计却有着自己的思索。就在最近由北京安德马丁文化传播有限公司、上海瓴设计师俱乐部举办的安德鲁·马丁(Andrew Martin)国际室内设计奖新闻发布会上,宋涛专程奔赴上海,对中国设计如何与世界接轨的问题侃侃而谈。事实上,古道热肠的宋涛一直没有把自己纯粹定位成设计师,创办涛画廊、中国家居设计师品牌联盟、自造社,以及俭舍,让他俨然成了中国设计幕后的推手。

  文人设计的理想

  “我现在的状态,和很多国内设计师一样,是用做项目的收入来养着自己的家具设计。”说这句话时,宋涛流露出一个典型理想主义者面对无奈现实时的固执。他将自己常年以来的家居设计思路,归结为“文人设计”。
  
  但宋涛每次要向人们解释清楚这个抽象的概念,都要费上一番工夫。“就像古时中国文人,因为对茶的挚爱,衍生出对茶具、茶器不媚不俗的把玩,专注诗书字画产生了移情作用,让他们对文房四宝有了审美的追求。”经过千锤百炼,古时文人将高尚的风雅,最终化作一种朴素、稳重、气韵贯通的审美精神,凝聚到他们日常所用器物的每一个细节之中。宋涛想做、正在做的“文人设计”,则是用当下的设计语言,对中国传统文化中美轮美奂的造型艺术加以改造和重新演绎,激发出古时文人赋予家居器物的深厚生命力。

  “把古典家具代表性的符号作为设计元素,整个设计过程就像是让思维、材料和时间相互作用、互为浸润。这种设计方式是我的必然选择。”1986年,刚从中央工艺美术学院毕业的宋涛,同样也迷恋古典艺术和明式家具,只不过,那是一种浮于表面的、模糊的审美情感,带着很浓的民族情结。“那时用的是匠人的视角,匠气太重了,只能崇拜和效仿。”

  直到十多年前,宋涛在法国巴黎第一大学造型艺术系攻读硕士,中西文化的剧烈碰撞一度让他“文化休克”,但却发现自己有一天突然“完全看懂了这些传统背后的东西”。“悟道”的过程,交织着迷茫和复杂的情感,让宋涛很难用语言表述,于是他决定用作品说话。

  宋涛两年前设计的竹几,就是“文人设计”的代表作。“这块老榆木板已经过了上百年的风化,表面的肌理非常好看。我用了完整的木头,以明式家具中的榫卯结构,把它设计成了一个茶几。”竹几一边破木而出的不锈钢竹子,透着金属的寒光,衬托出老榆木饱经沧桑后历练出的厚实与温润。但一木难求,宋涛只得到了两块百年老榆木,制作了两张竹几只。

  受到材质的限制,作品无法量产,让宋涛苦恼。很自然地,透明、轻巧,极易取得的亚克力材料吸引了宋涛的目光。同样是用榫卯结构,用亚克力和榆木制作的明榻、明书桌、明凳则显示出一种年轻、活泼的张力。

  宋涛甚至还尝试过用水晶搭配黑色烤漆木材,设计“七巧桌”。这张大桌子由七个不同形状的小桌子组成,每张小桌子看似工整,其实桌子的每条边长都有微妙的差距。“它们没有一个是等边的几何形状,变化的层次相当丰富。”对竹子情有独钟的宋涛,将桌腿做成竹节的形态,镶嵌在桌面上的水晶,则按竹叶生长方式排列,“你看七张小桌子拼在一起,就是一幅完整的竹林图。”

  今年,宋涛与其他公司携手创立了俭舍品牌。这个对明式家具追根溯源的品牌,对他而言,是个全新的开始,也是一种严苛的挑战。“不玩弄材料,不追求表面形式的创新,只关乎探索明式家具的普及,以及对其严谨手工艺的继承。”明式家具的体量、款式,每一根曲线和直线都已经无可指摘,宋涛必须像个学生一样,重新回到原点,去学习古人的智慧。

  设计圈幕后推手

  其实,宋涛放在设计上的时间并不多。他的简历上,密密麻麻写着的都是作为策展人、设计推广人的经历。“中国人习惯了免费的午餐,十几年前,为设计埋单听上去就像天方夜谭。”法国人对于设计的尊重和认可,和宋涛回国后看到的反差,激起了他从一个纯粹的设计师迈向设计幕后推手的愿望。

  2002年,他开办了自己的品牌专卖店自造社,代理、推广中国本土优秀的艺术家和设计师的产品。2007年,他又在北京798艺术区创办SAY FINE ART艺展机构,致力于中国传统手工艺的“再创造”。2008年,由他组织、发起的中国家居设计师品牌联盟,联合了半木、木码、斐若、石川、壹和贰、意庭家居等十个设计机构,在圈内颇有影响。2009年,继涛画廊之后,他又创办O-GALLERY,代理一批国内外一线设计师品牌,其中就包括日本设计师黑川雅之的大量作品。

  今年,宋涛还担任了保利国际设计品拍卖召集人,组织了一场设计品的拍卖,“我这么做,是希望把设计师放在和艺术家同一条起跑线上,让设计师从幕后走向公众,让人们愿意为中国设计埋单。”

  依仗宋涛的平台对设计产品进行推广,已经成为一批原创设计师走向大众市场的终南捷径。“北京设计界大哥”名号可能就是这么来的,现在的宋涛,完全有资格指点中国原创设计的“江山”。“邵凡从来没有认为自己是个设计师,他是用艺术家的心态来做家具”、“谢东可没有自称艺术家,但她的作品和商业之间的确保持着距离”、“我告诫过刘峰,让他用做雕塑的方式来设计家具,这是他的所长,否则出来的作品会很不成熟,他是个孩子气的大男生”。

  在高校任教的宋涛,还把很大的精力放在寻找、培养“好苗子”上。为此,他还在自己的工作室中创办了“设计私塾”。

  “我在课堂上发现了可造之才,就会让他到‘私塾’里学习,当然更多的时候,他们在做游戏。”宋涛说,在“私塾”里研习的,多是茶道、香道这些看上去和设计本身无关的东西,“但你看那些制造出美物的古代文人,哪个是学过设计的?哪个不是在把玩和游戏中创造出美丽的器具的?”
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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